Sunday, March 20, 2016

穆廸無的

(刊於2016年3月21日的晴報及經濟日報)

最近,國際評級機構穆迪基於:「(1) 香港與內地的政治聯繫愈來愈大,以及近期本港政治緊張的情緒加大;及(2)憂慮內地對香港政制的干預進一步增加,削弱香港自身政制有效性,把評級展望由穩定轉為負面」。筆者認為,是次調整欠缺全面客觀的數據支持,頂多只是「片面之詞」,更有可能淪為「政治偏見」。

因為,其「理據」只是幾個在過去多年隨著中國崛起,市場早已「唸口簧」的理論風險(theoretical risk);若穆迪肯客觀分析數據,審視實際效果(real effect),必定得出中國經濟發展對香港經濟極之正面(very net positive) 的結論。單是過去六年,本港(1)創造就業(11%港人由無業變成全職就業)、(2)均富(綜援受助人減少21%) 能力極強,低薪者的實質收入增長甚至倍數高於高收入者,達到(3)全民就業、(4)人人加薪(家庭入息中位數上升40%),更(5)錄得有史以來最多的盈餘(近7,000億),大可用來改善民生、發展經濟。更難能可貴及客觀之處,是以上5點全都是逆環球經濟衰退、失業人潮、政府財赤日深的劣勢,獨善「港身」而成,是一個已通過1920年代以後全球最嚴峻衰退的「烘爐火」考驗而證實出來的「真金香港」!

說到底,香港能造出史上最亮麗的經濟表現及均富成績,都是歸因於國家的結構性增長 (多年改革開放、中產人口激增、「一帶一路」及十三五規劃等),香港作為中國、北亞與世界的「超級聯繫人」,經濟潛能自然激增。故此「中國因素」非但從來都不是風險,而且以後也會是極大機遇 。

穆迪的第1個觀點,可能由於以為香港的法治及社會秩序會因為佔領行動及旺角暴亂而惡化,影響經濟。但事實上,上述二事不但沒有令更多人以身試法,反而令我們更珍惜法治及和平,所以2015年的罪案數字不升反跌2%,更創36年的兩代新低。近日市民更以愛心抗暴,短短8小時就籌得150萬義助遇害身亡的便利店東主的家人。

但仍有人認同穆迪的另一觀點,認為當內地風險增加時,香港經濟也會受累。事實卻恰恰相反。當內地假貨成行成市,消費者怕買到毒奶粉、毒化妝品、重金屬海味時,內地人就來香港購物。國內風險反而成為香港的商機﹗

可以想像,若連購買日用品也相信香港,隨着未來5至20年中國中產人口急增,內地消費者對其他高端服務急增的需求也勢將惠及香港,包括來港接受教育、使用醫療服務、購買保險、管理財富等,為香港帶來無盡商機。再者,現時自由行城市只有49個,是中國660個城市的7%。只要開放更多自由行城市,生意自然長做長有。除非國內經濟急劇衰退,否則內地對香港的影響都是正面的,讓我城大小通吃,盡捕機遇,穆迪的觀點亦不攻自破。

而就算香港的社會經濟有問題,都不是源於內地,而在香港本身﹗例如,近年社會產生了「本土」的關門閉島情緒,只在政治一個格子(pixel)裡打生打死。但幸好港人素來擅於由錯誤中學習,已開始改正過來:

(1) 沒有迎好而上:財爺在過去的財政預算案中應使不使,不應使卻使了,更沒有善用盈餘為經濟增長助燃(feed the growth),增建商場及酒店,以致衍生中港矛盾,甚至出現趕客示威;筆者早前預期2016年將出現2至3季的經濟衰退,也是源自於此。難怪李嘉誠先生都認為今年經濟比沙士時還差,是20 年來未見,更暗喻政客及偏激份子不要再做損害香港的事。

可幸財爺今年放棄政府開支不多於20% GDP 的「緊箍咒」,大力投資香港,公共開支達GDP的21至22%,更撥款2,000億擴充公共醫療體系;還把握內地機遇,發展三創(社、科、藝)。

(2) 凡事「赤化」、「醜化」、「振英化」、「白象化」、「政治劣質化」:大量工程被拉布及濫用司法覆核拖垮,包括(1)高鐵追加撥款拉布、(2)港珠澳大橋被提請司法覆核,令開支增加65億、(3)葵涌醫院重建計劃被拉布影響,造價較原先高24% (7.5億)。所謂民生無小事,其他積壓工程,由廣華醫院、屯門醫院手術室大樓擴建、九龍東市民期待以久的將軍澳——藍田隧道;以至青年宿舍、升降機塔,全都是有利民生的重要工程﹗但政客不明「黃台之瓜,何堪再摘」之理,仍為工程套上「大白象」之名,此等劣質政治不但浪費公帑、更打爛工人飯碗,實在罪大惡極﹗

「超支超時」是另一焦點。但基建開支及落成日期必有或然性,例如當年機場快線及東涌線亦曾超支近三成;但剛啟用的機場中場客運廊則準時完工,亦無超支。在海外,工程技術甚佳的德國,柏林新機場超支近1倍,要23億歐元,亦延遲2年落成;以執行力見稱的新加坡本來打算興建通往吉隆坡的高速鐵路,但計劃亦延期2年至2017年動工,足見工程進度及造價實受多個因素影響。

工程超支固然需要避免,但亦應用平常心思考面對。以高鐵為例,我們固然要調查、問責,但如今只要付出餘下的25%費用,便可獲得高鐵100%的價值,相反若現在才停工,香港人便損失了100%的工程價值,這才是真正的大白象! 再講,要盡量發揮香港聯繫中外的角色,交通基建必不可少。因此,如高鐵等實是為我們年青人未來50年上流力的投資!

環顧全球,政治劣質化的風險及中國中產人口急增的機遇並非香港獨有,英國也攪「本土化」要「脫歐」,亦同時落力爭取中國生意;美國亦見「仇恨政治」與演變成暴力行為的競選活動。穆迪作為評級權威,理應平等對待(even-handed)——若它因中國政經影響增加而調低香港評級展望,那麼近幾年樂見中國成為她最大貿易伙伴的歐盟、南韓及澳洲又是否需要降級?美國國債的最大持有人也是中國,美國又需降級嗎?中國在未來勢成為最大經濟體,絕不只影響香港,也影響全球,那是否今天也要Downgrade the World才對?否則,這就是黑黑白白的雙重標準(double standard) 了。

要解決深層次矛盾只有作深層次全民反思一法。而我們已進入的2至3季衰退正給我們一個絕佳機會,客觀冷靜地反思,試過、見過、衰過、體驗過、明白民生經濟絕非兒戲,絕不可以任由美麗口號政客的劣質政治與之同歸於盡,拼個你死我活的等閒之事。唯有選擇政治、經濟、民生三者並駕齊驅,做到盡善盡美,才是真正令港人自豪,外人羨慕的文明社會!

Monday, March 14, 2016

棄爭拗 保民生

(刊於2016年3月14日的晴報及經濟日報)

為這專欄爬格子,向來都不能在標準工時內完成。早前一路行山一路寫作。路程中喜見洋紫荊努力逆寒盛開,如同在鼓勵港人只要有正能量、客觀、開明,加上向好、向善的心,更燦爛的美好將來一定會綻放盛開!

可惜的是,這五個條件中,至少首三個都明顯不足。可能是這10年間,議員、媒體只談政治,對民生、經濟議題往往以陰謀論思考:例如遇上開發土地的議題,就動輒扣上「官商勾結」、「中港融合」、「深圳後花園」等帽子,用囗號宣傳代替全觀認知和客觀分析。

這種放棄使用腦袋的反智行為,惡果正逐漸浮現。單從早前《版權條例修訂》,及「全民退保」兩則新聞中表露無遺。由議會內到場外的討論,都走進死胡同:前者在立法會「流產」,後者則可能由於缺乏公共財政的可持續性,因而「胎死腹中」。但若客觀地分析,其實兩個議題都可以超額完成,讓老中青三代都得享大團圓結局。

不作積極建議 只懂拖垮行政

上周的全民退保論壇中,林鄭月娥司長及周永新教授,在討論「長遠庫房夠不夠收入以維持福利」時,周教授便有建設性地提出,「錢可以不從政府來」的觀點。筆者對此十分贊成,因為它點出了發展經濟的極其關鍵的重要性。當經濟蓬勃發展,社會才會有源源不絕的資源支援老弱傷殘。

因此,筆者認為社會必須改變心態,切忌把發展「妖魔化」,而應把發展正面地與扶貧、上流力、無劏房、均富、尊嚴、支援弱勢等好事畫上等號;正如預算案剛公布近390億的紓困措施,以及為未來10年的醫院擴建宏圖撥備2,000億等,若非這幾年香港經濟機遇無限,庫房連年盈餘,一切都只是空談。

可惜,我們尊貴的民意代表似乎並不明白這個道理。例如,泛民議員為《版權條例》扣上「網絡23條」的帽子,把草案「拉死」。須知道有關條例本來是讓香港在保障版權上與國際接軌,對營商環境相當重要。香港向來以法制完善見稱,泛民議員令草案流產,無異於把經濟種子吃掉,而不是把種子栽培種大,讓港人將來可享比今天多幾倍的農作物。

失卻發展機遇 庫房坐吃山崩

筆者亦非常反對,泛民議員常把「大白象」掛在口邊,反對一切基建。未來20年,環球經濟增長至少六成都由亞洲推動,其中大部分源於和香港近在咫尺的祖國。而過去6年,香港早已見證這個結構性發展機遇。再者,雖然我們沒有刻意為增長機遇助燃(feed the growth),例如零售面積只增加2%;但庫房仍錄得近7,000億的實際盈餘,有大量資源可以扶貧助弱。因此,把握經濟發展機遇,便更能持續強力幫助弱勢。

然而,當我們面對巨大機遇,沒有好好投資為增長助燃,及時擴充經濟容量(capacity),新客不會甘心支付愈來愈貴的價錢,又要排愈來愈長的隊才有服務,定會敬港而遠之。例如,去年底香港共有7萬間酒店房間,預期未來6年增加約7千間;一橋之隔的澳門去年有3.5萬間,但未來6年將增加3.5萬間,追上香港的7萬間!而且香港未來新增的大多是劏房式酒店,而澳門卻有像Ritz-Carlton全球首間全套房酒店、全亞洲最大的JW Marriott酒店等世界級設施。雖然本港理工大學酒店管理課程全球排行第二,但將心比己,若你是理大的酒管精英,你想留港還是到澳門發展?

不發展不但等於把客源拱手相讓給競爭對手,當本來屬於我們的客源及利得稅,把對手養得肥肥白白時,相信香港的父母都會希望子女像李嘉誠先生和邵逸夫爵士一樣,既然家鄉沒有發展機會,自會遠走他方,尋找機遇而將自己的未來再種新土壤。如是者,我們便連一個個用香港納稅人血汗錢培育的八、九十後精英,都送給澳門、前海、上海等對手;把本應屬於香港的薪俸稅收,支援香港長者的資源,變成別人的納稅人,供養人家的長者。在這個情況下,林鄭司長所說的「財政資源不能持續」,實非虛言。

政客肆意破壞 香港永無寧日

發展經濟和支援弱勢,實在二為一體。要做到這點,交通基建必不可少。諷刺的是,當高鐵工程已完成四分三時,卻有泛民議員提出停建,改作商場云云。當機場巳明顯爆滿,他們又反對加建。其實,香港沒有石油礦產可恃,只能指望客似雲來,當然需要盡量讓客人容易訪港。相反,若客人來港日漸不便,反而到其他競爭城市愈來愈容易,那麼我們八、九十後的年輕人,自然會被迫跟着這些流走的客源,一起到外地發展,香港亦將因此變成老人村。

把機遇/客源和精英一併送走,簡直是自掘墳墓,而偏偏我們卻有議員不斷落井下石!再以《版權條例修訂》為例,有關草案早於2011年提出。浪費了足足五年寶貴光陰,到今天卻仍只「得個桔」。不難想像,若我們對版權的保障不足,諸如在過去幾月才落戶香江的華納兄弟(著名影片有《功夫熊貓》)等國際創作企業,最終都可能捨港而去,把工作室改設於上海、前海而我們富有創意的一代只得一個失業的生涯。

港人眼前是個黑白二分的選擇:任由政客繼續對我城作摧殘;還是重新聚焦,發展經濟,支援弱勢,為老、中、青寫下早巳應有但現在被不斷趕走的美好將來?

Monday, February 29, 2016

喜見財爺華麗轉身 收銀變財神

(刊於2016年2月29日的晴報及經濟日報)

我極之相信自由市場及法治。雖然它不會永遠保證做到「對」及「最好」的效果,又小不免出現大規模失業及衰退等意外收穫,但重要的是當這系統出錯後,好的使用者及社會都會改正,從錯誤中學習、進步而變得更文明。若屢錯而不改,那麼一個不肯客觀面對教訓及正面接受失敗,又不肯改正的文化就會形成,城市從此由盛轉衰,步上被世界遺忘之末路。

上星期發表的財政預算案正好表現上述的概念。近年來很多人都談「深層次矛盾」,似乎是個絕症。但筆者過去幾年都指出,解決深層次矛盾的唯一方法,就是每個港人,包括市民及官員,都作深層次反思,明白到甚麼路行錯,甚麼路行對,從而找到共識,齊心上正路,讓香港成為最文明、最繁盛、最人性化的國際都會,實現香港最美好的「黃金五十年」。

回顧預算案,財爺今次可說是「中了六合彩」——2015-16年已經是連續第6年低估盈餘,每年錯誤幅度佔總開支的30%。過去6年,財爺本來打算做平衡預算,即政府收入100元,支出也是100元;但實情是開支100元,收入卻是130元。結果這6個年頭的總盈餘 (包括派糖、注資各個基金及實際財政盈餘) 高達約7,000億,差不多達到現在的儲備8,000億。這是天文數字:6年前,財政儲備只有5,000億。若不是派糖和各項注資,我們其實在6年間把儲備增加了一倍有多,可達12,000億﹗

連續6年錯估盈餘當然是壞事,所以我給過去5年的預算案「零蛋」分數,但今年我卻極高興地,以事論事,給予預算案至少80分。因為司長已明白何處出錯,更做了個極之華麗的轉身。似乎現在港人都明白發展香港之道是迎好而上,把握機遇,讓「發展」轉化為社會資源,用以支援弱勢社群急劇增加的需要。

筆者認為過去6年,政府犯上三個公共理財哲學的謬誤,但今年都已改正:

(1) 過去6年,當全民就業,上班人數及薪金都是過往40年增加最快的時候,財爺卻偏偏認為要派糖數千億元來「提振經濟」,實為「不應使,卻使」。相反,當我們估計未來一年經濟表現會強差人意,隨時出現兩至三季衰退時,傳媒卻估計今年會減少派糖,這本來令我十分擔心。因為衰退時才應派糖,對於不幸失業的基層市民而言,更可謂及時雨,這亦是所謂的「逆週期財政措施」。可幸的是,司長深明市民所需,今年派糖達390億,比去年還多。

(2) 第2個錯誤是混淆了「開支」及「投資」。在沒有需要時派糖,可以換來一時快樂;但面對人口急速老化,政府花錢建醫院,反而為市民未來60年每年買到安心。另外政府投資造商地、推動三創(科、藝、社),會為未來60年增大稅基,每年有收入。一時快樂與60年的安心及長久的稅源,兩者分野就是「開支」和「投資」的分別。

諸如增建醫院等社會基建是「公共物品」(public good),必須由政府提供,因為市民不可能把財爺派出來的一顆顆糖果拾起來換一間新醫院。尤其是過去15年本港一間大型醫院都沒有建成,隨着長者人口由目前的100萬倍增至廿年後的220萬,我們要追建的社會硬件就更多、更貴、更趕急﹗目前我們仍未進入流感高峰期,醫院床位及急症室都已經爆滿;若長者人口增加一倍後,實在難以想像香港會有多少萬人會在未來5至20年因流感及醫院爆滿而離世。

由一年前的趕客行動,到初一晚的暴亂,已經嚴重打擊我們的旅遊、零售、酒店及飲食業。香港的PMI指數已經連續11個月低於50,反映各行各業不斷收縮。新春內地訪港旅客人數亦錄得雙位數的跌幅,相信未來跌勢也會加劇。撇除約100萬政府、公共機構等「金飯碗」,其餘280萬人,即是超過7成打工仔都會感受到經濟衰退帶來的就業威脅。這絕非紙上談兵,而是實際對飯碗的憂慮﹗

正如諾貝爾奬得主經濟大師Schumpeter所說,資本主義帶來建設性的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我們的經濟正處於轉變及復原期,而政府及財爺應主動地為社會增值,又減少急劇老化的陣痛,好讓這場「經濟流感」快些痊癒。「應使則使」是公共財政的第一要點,但財爺本應是個財務總監(CFO),但他多年來做了收銀員,只懂得量入為出。

CFO會明白社會在5年、10年、20年後有甚麼新需求。通常每一代人都對社會及自己有不同的期望,包括年輕人要有上流力,長者想有適切的照顧,尊嚴地安享晚年。既然如此,財爺今天就應該問:我們要賺多少錢、要如何賺這些錢以滿足需求?而並非「今日有幾多就使幾多」。

一個稱職的財政司司長應是個進取有為(Proactive)的CFO,被市民奉為「財神」,能客觀看清楚香港有多少機會,今日就為未來的漁獲織好漁網,而非「等魚到」,或因漁網不夠大,而白白放棄漁獲,讓魚群游走。因為我們的對手都是捕魚高手,早早織好網,坐收漁利。最終,肥魚游到別人網,我們的下一代也只能為追求上流力和發展機遇,離鄉別井為競爭對手打工,成為當地的新稅源,支援當地的老弱傷殘;而香港則變成老人村,只剩下更少的資源來照顧日益老化的社會。

可幸的是,今次的預算案提出很多措施來「織漁網」,例如支援三創 (科技、藝術及社會創新),設立科技券、注資科創基金及增加大學科研支援。同時,為經濟引擎之一的旅遊業提供燃料,推廣香港。令筆者特別高興的,是政府增撥資源,與競爭對手爭奪MICE (會展及獎勵旅遊) 的旅客,資助數千人的大型展覽及會議。參加這些大型會展,如世界性研討會的,都是高質素、花費多的旅客。他們除了留港時間長,晚上亦會出外消遣,更會帶來更多商機,甚至在香港開設辦公室。政府提供少量津貼,就能釣來大魚。這對比過去我們不為所動,而對手如新加坡則提供巨額津貼搶去大型會展,反映我們的公共財政哲學已大幅進步,變得積極主動。

(3) 盲目遵守教條:去年司長在預算案中明文寫進公共開支不應超過GDP20%的「緊箍咒」。但翻查預算案的中期預測,今年公共開支便佔GDP的21.2%,而之後四年的平均也達21.1%。筆者十分高興政府沒有盲目遵守既欠學術基礎,更漠視社會經濟需要的教條。事實上,香港公共理財的唯一教條,就是要配合有彈性的經濟而沒有教條﹗筆者盼望日後的財爺,也能按社會的實際需要,因時制宜作出投資和社會支援。

有人擔心大型基建會變成「大白象」,建成卻沒有人用。但觀乎黃金5年,香港賺錢創富能力極強,甚至逆歐洲經濟衰退、美國QE、日元眨值等勢頭,獨善「港身」,做到全民就業,人人加薪,更錄得有史而來最多的盈餘。這充分反映香港正經歷一個由中國經濟崛起帶動的結構性增長。

正因國內經濟增長是結構性的,未來廿年我們都不應擔心香港會缺乏商機,所以大白象之說可休矣。因此我們最應該做的,必定是 “Feed the growth”,著力發展經濟,做大香港軟硬件,又可消除容量不足及中港矛盾。因為即使我們過去6年無心插柳柳成蔭——就業、加薪、扶貧、均富,成績仍如此亮麗!若我們現在專心栽培,用心為經濟引擎造大做好,社會成就肯定更高更遠。

這就是全觀 (Holistic)分析的重要。社會經濟議題並非割裂,而是環環相扣。例如經濟發展不只為了發財,而是當經濟蓬勃,社會才有資源支援老弱傷殘,解決很多的社會問題,包括數以萬計的劏房戶、未來220萬長者的醫療及安老照顧、青年的上流力等。經濟蓬勃發展的美果,由基層、中層、創業的年青人到時裝設計師... 全民都會受惠﹗

但有人批評今年的預算案對基層關顧不足。其實,若能全觀地看,自會明白對基層最佳的支援,肯定是創造就業。因為有工返就有人工收,就能自食其力又可以盡量支援年老父母,又創造稅收,幫助扶貧。我們應知道本港的勞動人口教育程度偏低,在環球日益走向知識型經濟的趨勢下,本來對就業威脅極大。但慶幸旅遊業暢旺下,香港有大量中、低技術的工種,如零售、飲食、酒店、運輸等。只要我們修補「好客之都」的金漆招牌,招徠四方客,基層就業就有保障。更何況上班絕非只關餬口,而是尤關於一個人及一個家庭的尊嚴——由接受政府福利,變成抬起頭來貢獻社會。

港人不像希臘人般「攤大手板」,而會自力更生。這就是香港的「精神資本」(spiritual capital)——正如即使今年取消公屋免租,也有很多居民認為公帑理應幫助更有需要的人,因為他們已接受政府福利,享受廉租,即是我們會感激別人給我們紅封包,而不太計較利是錢的多寡。

正因174年來港人都未到達樂土(the promised land),人人都對我城有着各種不滿,因此我們不能止步於此,不應再把「發展」妖魔化,反而要將之列作首要任務,將其作為改善弱勢社群,為老、中、青三代拼搏,塑造一個文明社會的源動力。

若要達成這宏願,就要從衰退中警醒過來,戒掉我們過去幾年只談政治的陋習,而要兼顧民生及經濟發展。因為儘管歐美日等發達國家有了民主制度,經濟做得不好一樣害及全民,苦令1/4的歐洲年輕人失業。這亦充分說明兼顧經濟及政治發展才可建立文明社會。正如新年政府帶頭推動創新科技發展,若非政治阻攔,三年多前已經有創科局,你想今天年輕人的上流力會增加多少呢?因此若我們早幾年已一腦多用,在政治以外作反思,把握眼前客觀機遇,那7,000億盈餘其實早可以換來70萬間公屋,向廿多萬的輪候人士,每人派三間,年輕人上樓,成家立室,劏房絕迹;7,000億盈餘又可以把目前的醫院增建3倍,但人口老化帶來的醫療需求只需擴充60%容量,等於可以把問題解決5次;7,000億也可以把總零售面積增加1.5倍,連中港矛盾都消除。因此,若果6年前我們不只談政治,而多留意香港經濟、民生發生的契機及挑戰的話,我們已早早造大了香港的餅,已滿足社會各項需要,人人和樂、歡喜,早已成人間天堂。

正如我提及到,自由經濟的好處並非它不會犯錯,而是它能客觀審視,知錯能改,所以今年財政司的預算案使筆者更有信心,香港最好的50年就在面前,因為康莊大道已經在霧霾中隱若出現,而香港這隻鳳凰亦開始在浴火中重生、起飛。

Monday, February 22, 2016

香港文化-止步於此!?

(刊於2016年2月22日的晴報及經濟日報)
新春前我和5位80後香港黃金五十成員化身本土大使,與「浙江大學晨興文化中國人才計劃」的精英交流,並借此介紹香港。同學們做足功課,一開始就單刀直入,更問如「甚麼是香港文化?」的廣闊難答問題(wide-open questions)。筆者憑直覺即場地給了以下答案:

港人個個獨特,文化百花齊放。所以問100個香港人可能得出95種「香港文化」。但如果問這100個人,會選擇在哪裡落葉歸根,相信99人都會選擇香港。這裡有土生土長的港人,亦有留學歸來的大專生,也有與外國人通婚的夫婦,更有回流香港的海歸,各地英雄都以港為家,證明這是個人人喜愛、各有所取的地方;加上經濟動力充裕,才會令富多元文化及增值力強的人入多於出,在此成家立室、養妻活兒,令香港成為大熔爐,煉出「中西港」文化結晶品。

香港匯聚來自五湖四海的精英,有來自寧波的邵逸夫、來自潮州的李嘉誠、光纖之父高錕、蘭桂芳之父盛智文;還有五日內在五大洲跑馬拉松並勝出的David Gething,他在北極領奬時拿的也是香港區旗,而不是他祖籍的澳洲國旗;當然還有如馬雲、馬化騰、朗郎等,今天都是香港人。這些來自全球各地的精英,以前有、今天也有。正如香港黃金五十成員之一的西安狀元說,只要香港珍惜文明、不作歧視,那「英雄莫問出處,因為英雄全部出於香港!」。

其實,回顧香港174年的歷史,由最初只有幾百個原住民,到後來加入的700萬人都是新移民及後裔。直至六四事件引發近20%的的高材人士移民海外,他們接受外國文化的洗禮,學會西方社會最好的東西,卻把那裏的暴力、不積極等壞事留下,去蕪存菁回流香港;加上每年數以千計來港讀書的外國學生,所以即使今天居於香港的外國人口未必很多,但其實170多年來,中、西、港所有最好、最潮、最靚、最實用、最高效的文化,都已在這個全球最自由的地方開花結果。作為西方社會中的少數華人,吸收文化的透徹度,遠比在華人社會中的少數西方人帶來的影響力大。亦因此,問100個香港人,會有99個選擇在這個最文明城市落葉歸根。

香港黃金五十另一位來自安徽的狀元級80後成員,她在國內著名大學畢業後,赴笈倫敦政治經濟學院進修,卻發現縱使倫敦有很多好處但仍有太多欠缺效率、動力地方,後來在港工作時卻對香港「一見鍾情」,並在此遇上了她今天的丈夫——在加拿大長大、求學後回流香港的會計師,在此成家立室,並剛育有一子。筆者相信,當天感動所有浙大學生的,就是這段活生生的由不同背景變成共建未來的香港人情節。

事實上,這個看過全世界、卻最終在自由選擇下選了香港的「中西港」美麗故事,每天都在香港不斷發生,不停昇華香港的文化。2014年,中港跨境婚姻就有2.6萬宗,佔婚姻總數47%。連被標籤為最揀擇的「港女」都覺得「外國月亮不是特別圓」,心悅誠服與萬千寵愛在一身的「一孩男」結婚。中港婚姻個案裡,丈夫是內地人的宗數比10年前劇增1.3倍至每年近7,700宗,可見這「中西港」故事是無花無假的。筆者身邊也有多個朋友的高材女兒,選擇和國內的男士結婚。可以預期,有關比例勢由現時一半,增至八、九成。筆者也相信,香港真正「有志又有智」的青年,會明白「中西港」三者的好處,不會只重於「中西港」中的「港」。

香港文化就是「中西港」結晶品。就像我們的奶茶,便揉合了全球入口的紅茶、西方的煉奶和香港的「絲襪茶袋」才創出的本地特色飲品,也發揚光大成為「茶餐廳文化」。香港也有很多源自「中西港」,最後揚威國際的人和事,由「灣仔碼頭水餃」的臧姑娘,到嘉道理家族的半島酒店,多次獲得全球最佳酒店品牌的美譽,是「東方之珠」稱號的基礎之一等等。還有港鐵、香港國際機場、廉政公署等,都是舉世稱頌的icon。

相反,本土派卻得個「港」字,他們提出中港分隔,認為足不出戶,閉關鎖港,香港就會更好。本土派尤其歧視內地,那我們不如看看與香港只一河之隔的深圳。深圳過去幾十年持續開放,由小農村演變成吸引全國全球精英、GDP總量超越香港、人均博士學位達全國之冠的大都會。港人應該明白,機會不會等待任何人。若香港真的接受本土派所提倡的「反發展」思維,機遇、肥水自會流去別人田,「養大」競爭對手。例如,深圳孕育了像大疆無人機的港創企業,若香港再不急起直追,可以預期在港攻讀工程科技的年青人,將來只能追逐這些機遇而擇居,離開香港到深圳發展,空洞經濟、漏走税基之後又將我們社會變成老人港。此消彼長,不需多年,香港自會「空前人絕後輩」,174年的豐盛文明,止步於止。

當然深圳並非完美,但她從不停步,不斷演進、優化、改善,從錯誤中不停學習,實踐。大家看看這段短片(http://goo.gl/Jeb0xy),是否有點似曾相識,與幾十年前香港的宣傳短片類似﹖鏡頭飛越炮台山或獅子山脊,接着維港兩岸的迷人景致映入眼簾,美不勝收,700萬人大都會的震撼力表露無遺。這個我們一直「睇死」、「睇低」的城市,今天已在很多方面超越香港。我們正在寫下「龜兔賽跑」的續集,而故事中的烏龜(深圳),已經開始跑第二圈賽事,而兔子(香港)卻仍在首圈的起步點中酣睡於自賞夢中。

每個港生港長的人都會以港為榮。所謂的「本土派」掛羊頭賣狗肉,以「家的自豪」為名,賣暴力政治為實,完全是反香港文明的行為。就像初一晚的「馬騮革命」,暴徒不顧傷及無辜,以暴力發洩對現狀種種的不滿;而政客及傳媒則慣性宣傳陰謀論:甚麼都是社會及內地的錯,為反發展、拉布、拖垮民生找藉口。

本土派應當明白,一個只有700萬人服務700萬人的經濟,是沒有可能為年青人提供足夠的上流力;尤其是未來20年,我們三份一會變成消費減半的老人,年青人上流力將是天方夜譚。在如此困境下,今天的香港是過去174年來最需要開放包容、廣納客源的時刻,完全沒有條件選擇低增長或較慢的社會經濟發展。因為「發展」才可帶來資源扶老、扶弱、扶貧,也為下一代帶來源源不絕的上流力。

香港眼前是個抉擇,可以選擇與持續進步的內地社會半製成品(A work-in-progress China)「拍住上」,一同發展進步;或是一個早已完工,不肯改進、但卻沒有市民收貨(青年人對房屋政策不收貨、匯控和旅客對香港不收貨、長者對醫院及安老服務不收貨)的次貨香港(A broken seconds)。這樣的香港優勢,在此消彼長下會漸漸流失。至於匯聚「中西港」的故事,則將在中華大地的另外多處繼續上演,唯獨香港卻將由以往的「香港主角」,變成「港燦配角」。「獅子山下」將成為絕響,而174年的「中西港」奇蹟,亦將止步於此!

Monday, February 15, 2016

猴年警醒

(刊於2016年2月15日的晴報及經濟日報)

猴年伊始,祝願香港於云云競爭中「猴」來居上!猴年較少有「龍馬精神」般,以生肖作開頭的四字賀詞。我們不如反樸歸真,談談這動物的特性:猴子居於樹頂,是樹林負責「睇水」的「天文台長」。每當有野獸出沒,就會向其他同伴高聲呼叫示警。我期望港人亦能像猴子般挺身而出,警醒親朋好友,讓香港逃出種種數據已預期未來多季的衰退陰霾,趨吉避凶,見蕉拆蕉,猴年終歸行大運!

警醒(1):香港零售及旅遊業雖然表面看來仍具優勢,訪客人數全球6年冠,但去年人數卻下跌近3%,實已響起警號。海洋公園的入場人次甚至錄得14%的按年跌幅。相反,澳門博彩業已經「反底」,1 月博彩收益按月上升近2%,新春期間總訪客亦增加約5%。以往訪澳旅客通常也會訪港,但可惜這「益街坊」、「澳客流過香港田」的好景已經不再,香港酒店入住率隨着新春內地訪港團大減70%而急跌15 %。假以時日,「港澳遊」勢成「澳橫(琴)遊」。有人將這劣勢歸咎於港元隨美元升值,但匯豐最近的研究卻指出香港的平均名牌售價指數是111.5,比日本(111.6)、韓國(114.4)及內地(123.9)低,只比新加坡(108.6)略高,引證港元升值並非「走客」主因。

過去一年的粗暴趕客事件,再加上初一晚的「馬騮革命」,令旅客覺得香港再無法治可言,人身安全受威脅,不但不會帶孩子及長者父母來,連自己也不來了。我們173年來的「好客之都」金漆招牌已被嚴重破壞,訪客人數勢減。品牌破壞(Brand Damage)的裂痕已越來越深,好比禽流感人傳人的壞消息殺到,客人就會長期繞過「疫埠」,令數以十萬計的打工仔生計慘淡收場。

其實衰退之勢上年已成,香港採購經理指數(PMI)已連續11個月低於50的盛衰分界線,顯示不只旅遊業,整體私人企業的經營狀況都持續轉差,亦連帶令勞工市場職位減少。零售、酒店、飲食、進出口貿易及運輸業已流失近5萬份工作(3.6%職位),大量基層飯碗不保!

警醒(2): 當9萬名建造業工人心想飯碗穩打穩紮,但立法會卻持續拉布拖垮基建撥款,總值675億元,但目前只批出1個1億元的項目,令工人面臨沒工開的困境。

警醒(3) :當54萬個進出口貿易業的員工心想有雙糧及花紅,但港口吞吐量只有約2,000萬個標準箱,按年跌9.5%,創13年新低,全球排名已跌至第5位,運輸及物流業再收縮之勢今年似乎避不了。

警醒(4):當共70多萬金融保險、專業服務業從業員心想跳槽升職,匯豐卻想凍薪,亦已蔓延至其他同行,影響近20%的總就業人口。

警醒(5) :當僱用55萬人的零售、酒店及飲食業老闆心想經濟寒冬漸過,但團年飯、海味生意卻按年減少20%,連內地客辦年貨都棄港湧前海,難怪上年零售總值只有4,752億,按年下跌4%,亦是13年來最差,最新估計更預測今年零售總額會持續萎縮。企業減薪、炒人、關舖將來勢洶洶,難怪旺角不再旺,退租個案接踵而來。

民生經濟無小事。扣除約110萬公務員及公共機構的「金飯碗」職位,私人市場的勞動人口約有279萬,而經濟衰退早已活現眼前,影響近70%私人市場員工(上述幾個行業近200萬人),令每個家庭都受到威脅。若港人仍只醉心政治一環,明明坐在樹頂,清楚見到衰退群獸圍繞,卻仍默不作聲,漠視經濟及民生發展的話,最終香港只會被有心有力、有勇有謀的同區對手擇肥而噬。

正如掟磚頭不是射水槍般兒戲,是會「攞命」的;在全球衰退日深時暴力趕客,日日拉布,用種種好聽的口號掩飾,為「有破壞、無建設」的行為找藉口,甚麼都是政府、中國、制度的錯,與犯錯的人和人民代表無關,這樣將民生當遊戲,勢會攞市民生計的命,白白害了數以十萬計的無辜受害者。

經過初一晚的暴亂,很多人都擔心香港「法治已死」,將進入「無王管」、暴力動亂的時代。對此筆者不敢苟同。毫無疑問,事實剛好相反,太平山下近40年來從來未如此太平:去年香港總體罪案為66,439宗,按年下跌近2%,是37年來的新低,也是全球最少罪案的地方之一﹗如果不守法真的成為常態,罪案率理應是歷史新高。同樣毫無疑問,香港這刻的法治和秩序正面對近40年來最猛烈的衝擊和挑戰,但只是局限於極少拙的一群極端份子的所為。只要按照我們完好無缺的司法既定程序(due process)處理,自然會找出真相,解決問題。

正如一個被宣布為「疫埠」的地方,一天世衛未正式「除名」,旅客都不會到該處旅遊。同樣地,要修補香港的品牌破壞,首重反應迅速,要在香港由全球知名的「好客之都」變成臭名遠播的「暴亂之城」前,港人先要急切、驕傲地明白,並主動高聲向全球宣示——正如客觀的證據說明,香港千真萬確是個酷愛和平,全民守法的安全都會。筆者更相信2016年罪案數字勢將持續創出新低,皆因香港人有如聰明的馬騮仔,一時失手從掉下樹來,自能從經驗中學習——在哪裡跌倒,便在哪裡站起來。只要我們主動地挺身而出,以友善的行動表現港人將更加珍惜及擁抱寶貴的法治、社會秩序、尊重及文明,自能重新擦亮和打響170多年「開明」、「好客」的金漆招牌。

Monday, February 1, 2016

勿讓政治化扼殺民生

(刊於2016年2月1日的晴報及經濟日報)

香港的政治爭拗可謂無日無之。筆者向來認為,港人議政論政,鬧得面紅耳赤,最終目的,無非是為了建設文明社會。這應包括:⑴一個讓當政者向選民管治問責的直選制度;⑵發展民生,讓老弱傷殘有所照顧;及⑶促進經濟繁榮,讓下一代過得比上一代好。以上三者缺一不可,亦須均衡發展,社會才可大步向前。但觀乎今天的社會討論,市民似乎獨困在政治的格子裏面打生打死,把民生及經濟發展都拋諸腦後。

事實上,「罷黜經濟民生,獨尊政治爭拗」帶來的惡果,現已逐步浮現。例如,旅遊業僱用大量中低技術勞工,本來着力發展就能令社會均富。事實上,黃金五年(2010至14年)間,香港創造了10%就業職位,入息中位數大幅提升33%,改善貧富懸殊,實現Thomas Piketty夢寐以求,認為資本主義不可能實現的社會均富夢。

盲目排斥內地遊客 經濟受累

香港開埠173年以來,都是中門大開,服務四方客人,旅遊業亦不例外。除「構成安全威脅」的人,各地顧客都無任歡迎。但可惜的是,港人似乎唯獨對內地人反感,更對趕客示威大聲叫好。對比近日荷蘭人向華人淋奶粉的暴民,事後立即便網民公審譴責,我們算得上文明嗎?會感到羞恥嗎?將心比心,港人嫌自由行旅客「拖篋」阻塞地鐵,但這兩年日圓急跌,港人蜂擁遊日本時,難道就不需「拖篋」、不搭火車嗎?如果我們不想日本人蔑視側目近來急增的遊日港人,那為何我們便要歧視內地旅客﹖

知恥近乎勇。若港人仍不知醜,旅遊業的困境就難以扭轉。貝恩(Bain)的研究報告指,組團訪日的內地人上年按年增加1.7倍,香港則零增長;內地人於日本的奢侈品消費更暴增2.5倍,但在香港卻下跌25%。買珠寶、手錶的內地客一去不返,難怪香港的金行、錶行人流冷清,而零售、酒店、飲食、進出口貿易及運輸業則流失了3萬份工作(4%職位),基層生計首當其衝,隨時令黃金五年帶來的均富、新增職位及上流力化為烏有。你會寧可多聽一兩句國語,還是打爛基層飯碗?由此可見,趕客不是說說而已、無關痛癢的遊戲,而是切切實實的拿基層生計來「較飛」!

反對開發土地建屋 人人當災
趕客的人通常亦反對增加土地供應。但明明香港飽受缺地之苦,若不填海造地、開拓新市鎮及發展大嶼山,那麼商業硬件、住宅及民生設施短缺的困境將揮之不去,令本來屬於我們的客源都外流固然不在話下;而夏天飽受木蝨煎熬,冬天則怕染上流感的劏房戶遲遲未能上樓、苦等政府資助安老院舍宿位的長者等到仙遊。執意要保衞一草一木而犧牲港人福祉的人,筆者想請他們撫心自問,可否有虧欠之心?

早前有調查指多數市民贊成全民退保,顯示港人深深希望老弱傷殘都有所照顧。但奇怪地,大家對更切身、更近在眼前的基建撥款(共675億,72個項目)被「為民請命」的政客永無休止的拉布拖延,卻視若無睹。這些工程包括青年宿舍、葵涌醫院重建、和合石骨灰安置所、方便長者外出的升降機塔等,試問有誰不想青年人有個安樂窩,年老的父母得享適切的醫療服務,死後有骨灰龕安葬?連絕無爭議的工程項目都被拖垮時,為甚麼我們仍「粒聲唔出」?

市民縱容政客盲目拉布,惡果是令僱用30多萬工人的建築業面臨手停口停的困境,而各項基建造價亦勢將更貴,浪費納稅人資源。最近更有報道指,幾年前受惠於大量基建工程項目,新入職的建築師起薪點高達每月3.3萬元,然而最近建築項目大減,起薪點已減至2.8萬元。Enough is enough。所有事實都應該有個限度,以上提及所有行業,總共牽涉170萬人,差不多佔全港打工仔的一半!趕客和拉布的人,是時候出來解釋一下,到底他們準備怎樣補償這些無辜受害的人。

獨尊政治事事陰謀 社會分化

我們明明希望下一代得享上流力,活得更有尊嚴,但社會卻往往獨尊政治,以陰謀論論斷一切,把中港經濟融合抹黑。近日政客及傳媒更祭出「一國兩制已死」、「廿三條重臨」、「安插親信」等口號來形容書局店主失蹤、版權條例修訂及港大校委會事務;彷彿香港只有政治,沒有任何迫在眉睫的民生經濟問題,每天報章頭條不是李波、拉布,就是港大,令文明社會淪為空中樓閣,這人禍實令人痛心難過。

當務之急,筆者希望港人能摒棄「惟政治獨尊」及「不理後果」的習慣,以全觀(Holistic)、客觀思維審視香港的政治、經濟、民生問題,均衡發展,惟有這樣我們的老、中、青三代才有一個文明社會的美滿結局。

Monday, January 25, 2016

2016年1月25日林奮強專欄: 口號派,當惡果浮現,請面向群眾,解釋究竟你們「到底想點」﹖

(刊於2016年1月25日的晴報及經濟日報)

前美國聯儲局主席伯南克在上週的亞洲金融論壇中提及兩點:(1)過去幾年以至未來,全球經濟都相當疲弱,投資回報甚低; (2)若政策的情理、方向都解釋清楚,讓市場充份了解,她就會自然調節,令政策取得預期效果。在此悲觀背景下,香港依然能在黃金五年(2010至14年)創造了10%就業職位,並且大幅提升入息中位數33%,實在家家受惠,難能可貴。而這當然歸因於祖國的結構性增長,創造了大批對外遊有強烈需求的中產,加上香港本來正確的政策方向,把握了旅遊及相關行業的發展機遇所致。可惜,香港作為國際都會,向來歡迎四方貴客,卻在近年出現清晰強烈的「趕客」訊息,令旅客卻步,捨港轉投眾多留人處。

須知道市場調節是雙向的,意思是若政策出現錯誤,或者出現負面氛圍,市場同樣會調節,加劇這些負面因素的影響。例如,本土派掀起歪風,口口聲聲「保家衛國」,「光復」社區,致力趕客。個別媒體誇張、偏頗的報道,加上社交網站的同儕壓力(peer pressure),更為這股思潮火上加油,甚至鼓動激進行為。惡果是錯誤包圍「水貨客」母女、飛腳踢篋等畫面在網上瘋傳,「香港趕客」舉世皆知,內地旅客自然避之則吉。

但同時,零售、酒店、飲食、進出口貿易及運輸業也因此流失了3萬份工作(4%的職位)。上述行業牽涉130萬人,佔香港就業人數的三分之一。換言之,香港有三分一的工種都很容易受內外經濟表現的影響。筆者去年便已預期,在趕客潮加上美元升值的打擊下,香港經濟衰退將無可避免。而IMF更一年內三次下調全球經濟增長預測,未來一年旅遊業相關的職位流失將會倍數增加,也會蔓延其他行業。

近年社會上這種「口號派」越來越多,加上「為民」之名,便為所欲為,例如「為民拉布」、「為民管大學」、「為民找失蹤人口」等。問題是,如今惡果浮現,「為民趕客」的人,是否也應該出來面向群眾,解釋想法,「為民問責」﹖錯了不是問題,最重要是錯而能改。這也非關面子問題,就正如年初的大跌市便清楚指出,A股的熔斷機制並未能達到預期效果,反而加劇了股市波幅,有關當局便立刻叫停,並向市場道歉。

口號派的通病,就是隨手拿起一個格子(pixel)議題,但響亮的口號喊過,再問下一步的計劃,便已無以為繼。這種多口號、多噪音、多soundbite;少全盤智慧、不理可行性、不理客觀後果的思維,正是現在公共政策討論的最大障礙。例如,香港已流失4%職位,到底口號派認為要流失多少才足夠﹖8%﹖12%﹖問題是,既然客人被趕走了,第二步是甚麼﹖第三步是甚麼﹖而若果趕客的原意並非打擊基層生計,那他們又有何計劃,支援失去工作的基層﹖隨着香港經濟受旅遊業拖累,他們又打算如何把失去的收入賺回來﹖難道要取消聯繫匯率,把港元大幅貶值,跟日本搶客﹖

無論口號聽起來如何崇高、偉大、正義,卻始終欠缺事實和數據支持。例如,趕客的人有沒有做過「成本效益分析」(Cost and Benefit Analysis)﹖ 他們說香港應該投放資源吸引非內地旅客,先不說其實旅發局每年推廣開支中,75%已是針對非內地市場。再者,究竟國內遊客是否如本土派想象得那麼「乞人憎」、那麼危險? 粗略估計,經留港時間調整(length-of-stay adjusted)後,非華裔人士的犯罪率高出內地旅客五成以上;內地旅客也似乎和港人一樣尊重港人及酷愛和平,因為港人的犯罪率,其實和內地旅客幾乎相同。更簡單的比較:每年4,800萬人次的訪港內地旅客,只有92個犯傷人罪;但730萬的本土港人中,卻有1,100人。而他們對我們的貢獻是所有旅客之最:單是一位國內(非廣東)旅客在港的消費已比其他地區的訪港旅客高50%。換言之,內地旅客明明是風險最低、回報最高的客源,但港人不理客觀事實,無限放大一個內地小孩隨處便溺的畫面,卻無視在酒吧區當街如廁的外國成年人。掛文明口號而鼓吹不文明事情,其實是誰﹖

當然,筆者也認同香港的容量不足,的確在個別地區造成了一些熱點問題(hotspot issues),而政府在這方面亦應處理得更快更好。但今天,似乎投訴擠迫的人已經絕跡,反而發覺商場人流冷清的人則越來越多。但是,又有誰為了數以萬計失去飯碗的基層員工發聲,爭取更多旅客﹖正如本欄之前強調,「發展經濟」和「支援弱勢」兩者密不可分。口號派一方面趕客,卻同時爭取全民退保。試問閉關鎖港,單靠700萬人的本土市場,如何有足夠資源,支持全民退保﹖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港人棄如敝屣的寶貴客源,別的地方(如日韓歐美)卻大表歡迎。去年訪日的中國旅客跳升逾倍至500萬人,成為最大客源。他們的消費亦令日本去年旅客消費總額按年飆升70%至2,300億港元,幾乎等於本港零售額5,000億的一半。須知道,「品牌破壞」(brand damage)不是一時三刻可以扭轉。一天沒有新的訊息,市場都不會調節。舉個例,匯豐銀行曾考慮把全球總部遷至香港,港人又有否質疑「匯豐是否本土」而反對她搬回香港﹖香港過去從來沒有這個問題,因為我們向來都是門戶大開、一視同仁的國際都會。但如今,匯豐銀行會否希望把全球總部遷至一個越來越戴有色眼鏡,越來越背離國際文明,越來越本土的城市﹖

我作為分析員廿多年,素來喜歡淡市。市好人人都風光賺錢,市淡時才能分辦出公司、組織、社會的好壞。好公司會因勢利導,適應逆境,令鳳凰涅槃,浴火重生;相反壞公司則會故步自封,不出多久便會給市場淘汰。面對眼前比寒潮更冷的經濟寒冬,全世界對「外來顧客」這口可以暖和經濟的熱湯虎視眈眈。加上未來嚴重的人口老化問題,今天是香港有史以來最需要對外開放,鎖緊每一分可用資源的時候。

香港經過173年的風風雨雨,大小危機多不勝數,是世界上極少數不斷篩選淘汰,汰弱留強後次次持續進步的城市。今天我們來到盛衰關鍵的十字路口,但今次威脅香港存亡的,卻非來自外在的危機衝擊,而是內部衍生的極不開明、近乎「鄉下」、落伍內向的本土思維。

如今,香港充斥着不講道理的口號主義,滿是咒罵、黑暗(full of curses and darkness),陰謀論滿天飛;爭辯的人扭盡六壬醜化對方,挑釁仇恨、製造分化。若讓這種不文明、不顧事實,甚至癲倒是非黑白的風氣繼續主導我們的社會,香港勢必掉進由盛轉衰的深淵,永不翻身。筆者剛參加一個亞洲協會的講座,當中提及亞洲有440個城市,都宣稱要成為「亞洲國際都會」。她們的進步和蛻變,都是存心為社會經濟建立美好未來。除了口號派,每一個港人都應反思,究竟我們「到底想點」﹖因為,相對於這些充滿陽光希望的對手,我們心中的短視和黑暗,在全球僅有的持續增長之區絕對不會有容身之地。